阅读记录

《风月俏佳人》

6.第 6 章

《风月俏佳人》全本免费阅读

*

睡一觉起来,躺在僧房的破木板床上,耿青竹莫名有些黯然神伤。

花了几文钱,他去报恩寺的浴堂泡了个香水澡,也搓一搓身上的晦气。

理发修面后,在铜镜里一晃,清凌凌的丰神俊逸,皮肤洁净,衣衫整齐,一尘不染,清致潇然。

这才满意而归。

余下的事儿就不想了,每日只管在庙里挑灯读书。

等到了八月,整个金陵都能听见秀才们哼哼唧唧念文章的声音,沿路摆摊尽是封面花花绿绿的考试选题和时文,许多铺面门口都摆着考试用的各类物品。

耿青竹和鲁大醇也准备了考篮和吃食,考前的最后一日,两人买了只神仙鸭和几样酒菜,坐在庙里赏月小酌。

庙里的老和尚拿了个签筒过来,给两人送彩头,鲁大醇抽了一根,正是“十年寒窗,自有功名”,耿青竹的签文写的是一句“功名事业全由天,不需挂念意悬悬”。

这已是耿青竹参加的第三次乡试。

第一次参加是十五岁那年,那会乡里县里都说他是神童,跟着同乡一道来金陵,也只当是走个过场,闹着玩的,落榜也是意料之中。

第二次他是跟薛嘉一起来的,两人路上还拌着嘴,正是年方十八,意气风发,卷子交上去,谁料最后薛嘉高中解元,他却名落孙山,两人高下立判,“府学双璧”的称号,自此成了茶余饭后的谈料。

这次他又至金陵,在济济一堂的秀才里头,年岁还不算大,又是姑且一试。

鲁大醇安慰他:“有些人考了一辈子,白发苍苍,还拄着拐杖进场,我今年也三十五岁了,小仙你才二十一,极是年轻,我看你写的诗词文章,意气潇洒,自有乾坤,不必心急。”

“我不是心急,天下群英荟萃,偏偏咱们只有‘以试为选’这条路,功名也看时运。”耿青竹双手拢在脑后,抬头望月,“只不过,人不出名枉少年啊。”

“等到胡子长了,头发也白了,锐气也没了,那时候即便给我个状元郎,加官进爵,封侯拜相,那也快进棺材了,有什么意思。”

他跳起来,举杯敬月,嗓音也是清冽张扬:“少年应有鸿鹄志,当骑骏马踏平川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”

鲁大醇跟他共饮,摇头笑道:“老夫心与游人异,不羡神仙羡少年。”

.

于绛雪把那日在裴府穿的衣裙重新浆洗熏香,又把万如蕙请到了家里。

她要把自己衣裙上所有碍事的丝绦罗带全都拆掉重缝,因为自己针线活做得不甚好,故请万如蕙过来指点。

“这都是好看的样式,多飘逸雅致,好端端的拆掉做什么?”万如蕙不解。

“这种东西,容易授人以柄。”于绛雪翻来覆去地摆弄布料,“我想把这些衣袖裙摆改得方便行动,在外头走路做事都不妨碍。”

万如蕙明白意思:“我晓得了,有既好看又方便的法子,寒英,你把针线递我,我来改。”

于绛雪有些不好意思:“多谢如蕙姐姐,我针线活做得少,实在不通。”

万如蕙抿唇笑道:“是不是小时候家里有专用的绣娘,针线活不需要自己动手。”

“倒也不是,我家也是普通人家。”于绛雪摇头,“只是我娘体弱多病,从我记事起就不好,所以也甚少教我这些,我八九岁的时候她就走了,后来我跟着我爹,一直在别人家里坐馆,若是有什么针线活,也不要我做,托给主人家的婢女婆子们帮忙。”

“我看你身子骨也有些弱,一阵风来轻飘飘要刮走似的,平日也多吃多睡,少伤神劳累,这针线活费眼费神,以后你找我就好。”

于绛雪笑起来:“我模样随我娘,但只是瞧着弱,小时候我爹怕我生病,补的不可少,带着我强身健体,爬山涉水,底子结实着呢。”

小时候的日子何其快乐,后来即便娘亲病逝,跟爹爹相依为命也是开心自由。于绛雪眸色忽然黯淡,不欲再想这些,撇去不谈。

“如蕙姐姐,你的针线活做得真好,刺绣也好,绣品拿出去卖,也能换不少钱。”

万如蕙长叹一声:“我每日做些针黹,也攒不了几个钱。若是手里有银子,我也想像你一样自立门户,自己过清净日子。”

出门前,嫂子又在她耳边抱怨,不是房子住得挤,就是家里每天口粮太大。

“你每日要照顾病母和侄子侄女,没什么空儿,绣品出得慢,还要拿这些钱补贴哥嫂。”于绛雪知道她的难处,想了想,“你画画也传神,我记得三山街的字画店里,有些画卖得极好,你不如试一试呢?”

万如蕙从小跟着父亲学画,提笔倒是不难,却是摇头:“作画要用的宣纸丝绢和毫笔、还要各式各样的颜料都不便宜,哥嫂也不能愿意我折腾这些,说不定还要责骂我几句。再说,我即便画了,又怎能比得过外头那些画师?”

“你可以来我这儿画。”于绛雪眼睛忽地一亮,“咱们可以暂先试试,我先帮你粗配几样笔墨颜料,若是画得不好,那就算是咱们闹着玩儿,也不打紧,若真是画的好,我到时候想法子帮你卖出去,赚了银子你就自己藏着……不过呢,”

她歪起脑袋,眨眼轻笑,“若是画真能卖钱,姐姐可要分我几成‘慧眼识珠’的辛苦钱。”

“我哪有此等能耐。要真能卖画换钱,分你七成八成都行。”万如蕙只当是玩笑话,“罢了吧,我是不行的。寒英妹妹,我不如你,你虽年龄小,但是极有胆色想法的人,自己能把日子过得这样稳当。”

“我就是只到处抓瞎的三脚猫。”于绛雪撑起下巴,想起那个挨千刀的混球,“金陵水深,王八也多,做什么都防不胜防。”

.

八月初八早上,耿青竹和鲁大醇一起去了贡院,排着泱泱长队进了门,搜过身,接了卷子,各自去了抽签的号舍,考完三天出来,回去好好地洗了个澡,吃顿饱饭,倒头大睡一天,再连着考了三场,终于把今年的秋闱熬过去了。

秋闱结束后,号舍里出来的书生们在秦淮河狂欢痛饮,到处都是唱戏的听曲的赏景的,秦淮十二楼里人挤人,十番锣鼓,腾腾如沸,倩妆倚栏,声光乱乱。

耿青竹还是每日在庙里看书、睡觉,和鲁大醇下棋喝茶,吃和尚煮的老菜叶。

就这么静悄悄地等到了九月,贡院终于放了桂榜,那一天也是人山人海,各有悲欢,耿青竹深吸了一口气,和鲁大醇互相拍了拍肩膀,也挤进人群里去看榜。

第一名的解元——裴琰之。

两人再往后细看,一个一个字往下数,一百多个名字里,从头到尾,看了好几遍,没有耿青竹,也没有鲁大醇。

挤出人群,两人也没说话,只是相视一笑,各自笑着摇了摇头,一起拢着袖子往庙里走,沿途十分热闹,又是无比寂寥,走着走着心灰也落了,地上脚步也踏实了,回去先蒙头睡了一觉。

过了几天,又去贡院领了落卷,耿青竹的三篇文章,有一篇倍受嘉奖,一篇说是“狂妄之言”,一篇排得太后面没看完,鲁大醇也是,两篇文章都没看完。

鲁大醇赊了几坛酒回来,两人又坐在月下对酌,这回下酒菜只有炒盐豆。

“小仙,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徽州?”

“还没想好。”耿青竹往后一倒,仰面躺在供财神爷的石阶上,晃着长腿,“大醇兄,你呢?打算去哪儿?回徐州老家?”

乡榜名单都会抄到各府县里去,家里应当知道他落榜的事,他写了封信托人带回去,就说没考中,在金陵盘桓些日子再回家。

鲁大醇孤身一人,老家已不能住人,也是不愿回去,如今功名无缘,自然是要寻事谋生,养活自己。

“且在庙里住着。”鲁大醇淡然道,“先赚几两银子,攒够了路费,去四处走走吧。”

“三年后,你还考吗?”耿青竹问。

鲁大醇叹气:“不考,又能干什么?无田无地,无家无室,无功无业。你也说过,文章举业,唯此一途。”

耿青竹粲然一笑:“行啊。三年后我再来金陵,跟大醇兄作伴,咱们再战一场。”

两人把几坛酒都喝完,深夜醉倒,第二日醒来,耿青竹抬头,抱手倚看天上红日杲杲,白云重重,又把此事抛下。

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海阔天空,鲲鹏化羽,还待时日。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

上一章 目录
[ 章节错误! ]      [ 停更举报 ]
猜你喜欢
小说推荐
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不以盈利为目的
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